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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作女”李静

2015.02.27 南都周刊2015年度第4期 0条

从电视台出来单干的十余年,李静的身份完成了多次递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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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_于丽丽 北京报道

多年以后,李静都会怀念那辆破车。

该怎么准确为它画像呢?前后都没有标,就如同是路边汽修店师傅随手攒出来玩的。它有各种怪癖,譬如往左打轮,它往右边开,譬如开着开着,坐在旁边紧抓把手的主持搭档戴军就要惊呼:李静,你的方向盘已经拔下来了!

而当时,有如运筹帷幄之势的李静正夸夸其谈着——“他们的宏伟目标”。刚落下话音的那一句是:戴军,你看我们未来会很好的。

但拔下来,也不碍事,她接着按上去,继续开,继续巴拉巴拉。

这车还爱抛锚,需要有人在后边推,而开动了以后,车还不能停下来等你,你要推完之后,一路小跑着跳进去。大夏天的西二环上,巡逻的警察被惊呆了,一行八人,呼哧呼哧往一辆破车里跳,禁不住大喝一声:干什么呢?

车一溜烟儿就跑了,车内的李静几乎要笑瘫。

多年后,李静和戴军在一档谈话节目中回忆这辆车。车是她刚从电视台出来创业时,家里亲戚支援的。当时她刚辞掉端庄、大气、体面的电视台工作,物质潦倒,光景惨淡,未来遥遥无期,但,她踌躇满志。

凤凰非常道的主持人何东记得有一次做完一期《娱乐麻辣烫》,他和李静在演播室外边的台阶上闲聊,李静又似玩笑又感叹地,来了一句:“如果天上总也不掉馅饼,那还不如我就自己动手做一个!”

自己动手做馅饼的李静好像是她多年间多种身份的一个原型,从电视台出来单干的十余年,她的身份完成了多次递变。从主持人、制片人到电商创始人、美妆品牌创始人和达人经济幕后推手,她的创业路径始终在延展。

很多人将此归结为她有“商业头脑”,但在自己那里,她就是“作”, 是 “商业作女”,她认为自己惯于把顺境、优质的生活打到很屌丝,是因为她享受那种游移不定中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状态,而她看重其中的感受和存在感。

no zuo no die

李静的“作”颇有些历史。18岁以前,她“作”在奇装异服上。那个时候,她是河北张家口一所学校里唯一学手风琴的姑娘,衣着拉风,不屑那些乖又听话的学生。因为衣着奇异,不时被老师撵回家,家里的母亲就无限鄙夷地说:老师太不懂时髦了。

身为铁路部门干部的父母给了李静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他们都是典型的B型血外向型人格,身为全国劳模的母亲尤其热爱张罗生活,每一个节日,她都要郑重其事地过。回顾父母施予的家教,李静说,工作繁忙的他们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但他们显然做对了一件事:就是发自内心地夸赞自己的孩子。

一个典型的和母亲的对话通常是这样完成的:起初刚学手风琴,母亲就在旁边啧啧称赞“我女儿长这么漂亮,肯定能表演”。李静胆怯,说“我不行”。母亲就进一步:“你肯定行。”李静又胆怯:“我不行。”母亲直接会扔过来一句:“你必须行。”

18岁后,她先后成为河北师大音乐系手风琴专业的学生、张家口电视台主持人、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学生、北京电视台主持人、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尽管这些工作风光又体面,但其中体制化的运作还是让她深感羁绊,她克制不住地,想出来单干。回头观望这些选择,充满偶然,但贯穿始终的,是她个性中想突破格式化的限制,创造点什么的那部分特质。

凤凰非常道的主持人何东第一次在电视里看见李静,就觉得她完全没有“官方”印记,她没有拿捏的腔调,经常笑得毫无分寸。

在李静自己的总结中,自己是典型那种不断在顺境中寻找逆境的人。在电视台的时候,她租住两室一厅,从未挤过地铁,而一旦创业,她的生活水平就直线下降:开始租住破房子,欠债,甚至会奔赴福建讨钱,连续十多天坐在欠钱的人面前刷存在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母亲甚至有些看不下去了,“人家都想着赶紧把自己嫁了,你这是在折腾什么?”

在运作中国颇具影响力的化妆品电商平台——乐蜂网后,有一次去北京东四环吃饭,她发现所有餐厅自己一个也不认识。同行的人纳闷:你不是时尚圈的吗?而当时,她的日常路径就是沿着东四环上班,然后回家,除了录像,很少进城,吃饭也多盒饭打发。而这之前,经她一手打造的《超级访问》《美丽俏佳人》《情感方程式》等多档栏目一个个都已经火了,仅靠内容销售和广告,年利润就可达近千万元。

但那些很好的物质,奢华酒店、SPA于她,体验过,但并不好玩,她更享受的,是和自己的团队,一个仗一个仗打过来的那种满足。这符合她童年时期就孜孜以求的:成为大姐大,身着黑风衣,脸戴黑墨镜,身边一帮小弟小妹。

思维无禁区

李静一直没大的负面新闻。玩笑起来,她就和她的主持风格一样鬼马、精怪地去解释:“因为不够红嘛。”

再探究,她会补充,也因为自己节目中就不那么装,没“正面过”。“人往往喜欢一个推理的过程,如果他觉得看到的场景存在反差,就会攻击你,如果觉得一致,也就不在意了。”李静说。

而她多么一览无余。在多年搭档主持戴军那里,她是一个“透明”到360度无死角,可以展露给大家看的人。————当然,如果她的内心有想法是不愿意说的,你也就永远别想了解。非典时期,她和后来的夫君黄小茂恋爱。一年后,当时住在上海的戴军才知道这一讯息。

今年1月底,李静在微信朋友圈上看到一些视频:美国明星阅读骂自己的微博,然后做出回复的场景。

“自黑是一种智慧,别人骂我,我也跟着黑自己,多好玩啊。”她起了念头,要来个中国明星版的,于是组织了几个人讨论。有人就担忧:电视台肯定审不过,很少有人愿意参与,云云。她则不然,信心十足地说:没人做,我们才做。一来明星信任我们,二来只要我们找到十个人,把这十个人给另外十个人看,就能变成二十个人。

结果,不到中午,就几乎办完了。

很多时候,李静觉得自己媒体人的基因帮助了她。因为从事媒体,她的思想禁区很少。很多出于僵持状态的方案会被她激活,而这是因为她不从属于某个固定的领域,没有章法,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2000年,首推《超级访问》时,所有人都质疑:这究竟是娱乐还是访谈?她则搞怪地回答:嘿,这个问题好,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不行就叫娱乐访谈吧。三年后,推出两性情感栏目《情感方程式》时,又是各种非议。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让普通人上电视讲感情故事是不可思议的,连自己母亲也质疑:谁会上电视说自己的家事儿,说失恋或者离婚?

但她也不着急说服,就想:那就先“杀熟”吧,先从同学、朋友做起,后来慢慢就打开了局面。多年后,诸如此类的节目满大街都是。而其中很多专家最初都是她挨个翻医院黄页找出来的。

她很少给自己设限,在一次次试错、纠错并取得成功后,她开始想过更大的瘾,要敢为他人所不敢为。做乐蜂网时,她是连IE浏览器为何物都不知的电脑小白,甚至没上网买过东西,但既然有人愿意投钱,相信她,她觉得自己就要试一试,直到这个公司发展到两千人,她觉得自己做不了了,她开始做出取舍,转出乐蜂的控股权,让更专业的人来运作。

她认为自己天生喜欢冒险,不甘平淡。平时,她不喜欢结交爱抱怨、负面情绪爆棚的人,也不喜欢做过多市场调研、考察的人。但当团队中出现这样的人时,她就特别喜欢通过一起做事,去影响他们,改变他们,几年下来,她每个项目的制片人也都慢慢成为与自己趋同的人。

在她看来,如果一个团队中,一部分人没有冒险的基因是很常见的,而且完全可以通过一个能量场,完成调配。在一个团队的调兵遣将中,她会让特别有勇气的人成为开拓性人,当事情相对稳妥之后,再让思维缜密的人接上。 

人脉法宝

在李静的总结中, 无论做主持人、制片人还是进行商业运作,如果自己做得还不差,要归功于自己对于人性的洞察。所有涉及主持、管理的都会谈到技术,她则不然,她更看重人。人的需求、想法、肯不肯去关注对方。作为一个讨厌被别人管束的人,她同样不愿意去管理别人:让我自己干自己喜欢的事儿,我主动加班,如果不喜欢的,我偷奸耍滑。

她不是一个懂企业管理的人,却是一个公认的特别能调动别人干活的人。而她对于事情的解决方案,常常出于直觉。直觉的形成来自经验和观察力。作为公认的很会问问题的主持人,她的诀窍就是专注,大脑中要多线程同时运作:问出问题的时候,要看到嘉宾是否愿意回答,也要看到观众是否愿意知道,两关都过后,还要想电视机前的观众,如果是电视机前的一个妈妈,她对这个节目如何反应。

李静社交甚广。以至于在一次互联网圈聚会上,爱奇艺创始人龚宇拉着李静说,“静姐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发现不管是娱乐圈、时尚圈还是互联网圈,怎么你谁都认识啊。”问及建立人脉的法宝,她认为不过就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别人。她在朋友圈秀了下老家张家口的瓜子,有朋友留言好奇味道,其中也有很多不熟识的,依一般人也是打哈哈过去,她却让助理再弄两麻袋来,依次分给大家。“就是实诚!”她这样总结。

在外面需要自己说话,活跃气氛,她会注意角色感,而回到家,她就放下这些,逗猫、逗狗、逗娃。她最为自豪的是从女儿沐尔三岁至今,所有在电影院上映的动画片,她一场没有错过。给女儿取的名字的寓意也可以看做她对于情商的理解。“沐是润泽,给予,尔是别人”。

而给予的能力之所以重要,也在于她无比珍视那些存在意义上的感受,在回答是会选择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这样的问题是,她毫无置疑地选择“你爱的人”,因为“你爱他,是你有感受,是你赚便宜啊。”

她说自己就是那个敢于在企业平衡时摔杯子的人,而她也愿意去承担这种取舍带来的后果。她认为有趣比成功重要,好奇心才是最大驱动力。2014年,她客串了多个角色。譬如电影《我的早更女友》、《匆匆那年》,甚至在电视剧《我们最美好的十年》里,她客串了一个刁难下属的领导。

有人从这些行为中嗅出她在试水、探路影视业,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准备做点有意思的事儿:投资拍电影,或者在移动互联网上开发些什么,要不就弄场惊悚话剧,要那种日本鬼屋式的一进去就吓人那种……

说着,说着,就顺接响起李静那招牌式爽朗笑声,简直要摩拳擦掌,磨刀霍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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