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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晃:高级定制的政治生活

2012.07.06 南都周刊2012年度第26期 0条

现在这个高定协会的“前会员”要比现会员多很多,因为高定的生活方式已经随着君主制和大资产阶级文化的消亡,在欧洲被更加民主的成衣代替了。

今年中国上流社会流行买“高定”——高级定制服装,就是量身定制的限量名牌。有的就一件。在去巴黎参加高定时装周的飞机上,我在替中国的有钱太太小姐着急,买了这么漂亮的裙子,到哪里去穿呀?是不是得有人再策划一系列适合穿高定的活动啊?比如一系列成人礼、化装舞会等假贵族聚会,总不能穿着高定在家上网吧。于是乎我恶补了一下高定的历史,发现最具高定历史渊源、同时也适合国情的高级定制活动是在故宫穿高定打麻将——这最牛,还必须嗑瓜子!

我不是开玩笑,高定是法国宫廷的传统,也是时尚的源头。17世纪时,凡尔赛被所有欧洲贵族公认为最时尚的宫廷,这里的裙子会被人画成小册子,流传到其他宫廷并被模仿,这些小册子是时尚杂志的老祖宗。在工业革命前,这些漂亮衣服是不可能被拷贝的,只能被山寨。因为很多面料可能是为了一条裙子专门制作的,不是批量生产。从路易十四开始,法国的宫廷习俗,特别是服装,在欧洲是被公认为最时尚的。当时的凡尔赛就是一贵族小区,还不是单栋的别墅,是公寓,而且住里面得给国王交租,陪他一家玩,自己花钱做漂亮衣服(高定),随时准备把自己老婆、女儿供应出去给国王陪睡,你以为当贵族容易吗?

据说凡尔赛当年有300多套公寓,里面住的贵族还可以互相转租,这些都是为了靠近权力的核心人物——国王。当时有个小贵族,叫圣西蒙公爵,居然偷偷地把凡尔赛里面的生活记了一本流水账。根据他的记录,凡尔赛是臭的,到法国大革命时候,凡尔赛也只有九个只供王室享用的卫生间,其余人都要用马桶,而屎尿经常是顺着窗户泼出去的。这可比随地吐痰恶劣多了!

国王当时的生活是有严格安排的,独裁政治需要很多秘密和阴谋,同时还要装出一种光明磊落和坦诚。路易十四的处理方式就是所有政治交易都是在凡尔赛长长的楼道里或王后的枕边完成的,但是国王和王后的作息是公开的,根据圣西蒙公爵的记录:

路易十四每天早上7:30-8:00起床,梳洗,早餐,大概两个钟头,是可以被参观的,大概全法国有100多个贵族有这个看国王拉屎穿衣服的权利,都是男的。据说路易十四之后的国王就基本上不太扛得住这个“光明磊落”的习惯了,贵族们也对看国王拉屎失去了兴趣。所以慢慢走形式的光明磊落就失传了,但是走廊和枕边的政治交易却一直延续下去。

上午10:00,国王在王室和贵族的陪同下去祈祷,要通过一个长廊从凡尔赛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个走廊叫镜子走廊,因为两侧都是镜子。走过长廊的时候,没权利看国王拉屎的贵族就在过道两旁站着等待,利用这个时间给国王递个条子,胆大包天的还敢冲上去说几句话。当然这些活动——看拉屎和递条子,都需要穿高定。

大概11点,国王开始处理国事,地点是自己的公寓。午饭是1点。规定是国王自己吃,但是路易十四经常请亲信一起吃,边吃边谈事情。下午2点,国王可以自由活动,散步、打猎。

晚上6点娱乐活动开始,室内的各种游戏开始——比如打牌、打情骂俏、朗诵诗歌、各种贵族请各种文人、艺人来附庸风雅。我觉得穿高级定制打牌和打麻将没什么区别吧?

每天晚上8点半国王请客吃饭,据说人多得只能分批吃饭。所以排队只按照江湖地位,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大概11点,国王要去跟所有居住在凡尔赛的美女们打招呼,这是高级定制最产生政治效益的时刻,因为就在这个细节时刻,国王会挑一个今天晚上陪他睡觉的女人。

这就是高级定制的起源,所以说,高定是一种生活方式,也的确是这样的。

法国大革命以后,高定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君主制度没有了,但是人们穿漂亮衣服的欲望仍然完好存在。到了19世纪,高级定制仍然在巴黎,领头羊是一个叫 Charles Federick Worth 的英国人,在他带领下成立了高定协会。

现在这个高定协会的“前会员”要比现会员多很多,因为高定的生活方式已经随着君主制和大资产阶级文化的消亡,在欧洲被更加民主的成衣代替了。

但是高定的确是时装的巅峰产物,可以像挂在墙上的画一样去收藏,但是什么场合穿,还真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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